手铐

2019年6月10日8点07分,老李盗来的手铐不翼而飞。

手铐是白口铸铁,镀了一层玫瑰金,在南窗的阳台上,这三天的朝阳把这两块环形的金属照的熠熠生辉。但是今天,这堆灰墙黑砖的生活中仿佛缺失了一份色彩,老李才一睁眼,便已惊觉大事不妙。

他先是暗自咒骂:“呸,哪来的野东西,偷手铐也不嫌晦气?”然后赶紧掀开床板伸头探寻,一大块宝马的引擎盖,被他藏在三合板暗层中,竟在这次浩劫中幸免于难。

老李稍稍心安了一些,但仍然憋着一肚子气。看着地砖上,窗台上,浮土表面印下的一个又一个错杂脚印,对方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。

这位盗贼在老李的卧室肆意横行,每一脚都像是踩在老李的脸上。老李又羞又恼,他半辈子摸爬滚打从未失手,终于在40岁到这个镇子里坐稳了一席之地,怎会料到昨夜竟被人欺负到了家里。

手铐事小,失节事大。这一丢,摸进下水道里的老王知道了怎么看?趴在房屋檐上的老张知道了又怎么看?老李咬着大拇指甲,焦虑地用眼睛死力辨认着对方鞋底的花纹。只是很普通的板鞋,和他自己一样普通、没甚家产。

怎么办?要不还是报警吧?

一个念头从无助的老李脑中蹦出。

对!有困难找警察!三天前不是才去过那里?那帮条子从缝里瞄着个个都挺面善,应该都是好公安,里面的脚镣也都够份量。之前都在废品回收站称过了,足足十公斤。

“呸,三十块钱糊弄狗呢?”一想起前些天自己那副不得已亏卖了的大脚镣,老李恨得直牙痒痒。

“对!再叫上工商局!就投诉那帮东西强压物价赚黑血钱!”老李激动起来。

可他们要是能认出来怎么办?老李已不记得那副漂亮手铐上有没有刻印的编码。要是那帮条子真抓住了这小偷,自己后半辈子岂不是也要交代?

“哎呀!不好!”老李突然惊起。

他赶紧穿好衣服踉跄闯出来,从巷首奔到巷尾又从巷尾返回巷首,出了巷口直奔对街,沿着朝阳路转了四个九十度直角弯,把附近所有的门户敲问了个遍。他喝了口水,随后又立即跨上家里的小黄车,头也不回是要急冲警察局而去。他藏在门口右侧的那一丛大叶黄杨里,紧张的盯到晚上八点,终于是没出现什么特殊的报案和出警。

老李哗地软了下来。整个人像刚从一场山崩海啸的大灾变中生还。

他爬出黄杨丛,站起来定了定神,然后晃晃悠悠地推着车往家走。在这条朝阳大街的一个个明亮灯柱下,老李还是想不明白为何只有自己一家被偷。

对方既然为盗,那就不可能不为财而盗。“单单偷我一家的一副手铐能卖多少钱?”老李不解。这事情还是不太对,不过他也终究是没想明白。

失去了自己宝贝的玫瑰金手铐,在外边跑了一整天却只能忍气吞声的老李此时已又恼又累,坐在压着一片引擎盖的那张板床上,盘算过明天去哪里踩点后,很快便睡倒了。

夜里一点,老李被窸窸窣窣的金属摩擦声惊醒。这是撬锁发出的声音。老李条件反射般猛的坐起,这声音是他再熟悉不过的。

他愤怒地抄起那根工地顺来的钢水管,准备要一击战胜这昨天害的他吃尽苦头的夜贼,更要夺回那副能买个好价钱的金手铐。

不到三秒,门开了。

老李朝大概是肩膀的位置猛地一挥,却只听到了不知什么的坚硬物体碰撞的声音。他还没来得及产生虎口震裂的剧痛,就被三个黑衣戴帽大汉死死砸在地上。

在手电的强光照射下,老李终于找回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失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