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收

凌晨三点，于大爷睡梦中被摇醒。
于大爷六十岁了，昨晚看新闻，又想起了家乡平原饿死人的往事，心烦，就喝了点小酒，背向电视睡下了。
本还没睡醒，突然被摇这么一通，耳顺之年也不免有恼怒之气。于大爷老眼圆睁，翻过身来，正要呵斥。
山竹却先开口：“都8012年了，你还睡个甚么？”
面色紫青。暴跳如雷。是自家小院种出来的。
于大爷被震撼了，摸不着头脑。
看手表，确实是2018年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于大爷质问，神色慌张。
“你还不知道吧？”山竹笑容满面。
“瓜果飘香！”“共庆丰年！”“五谷丰登！”“金风送爽！”
霎时间，四扇窗户扒上一群山竹。
“全国农民大丰收！共庆美好新生活！”
院里十多米高的山竹树拔根而起。
于大爷吓坏了。
一条探进来的山竹根须磕磕绊绊地把他拽出房门。
……
…
秋分，凌晨三点，汞灯打在家家户户门前的红条幅上。村子里到处是滚动的山竹。
“迈开步子加油干，一政前进一千年！”
人们被山竹树举到空中。
“不怕风雨不怕雷，虫灾病害政府赔！”
山竹齐声呼喊标语，围着山竹树旋转。
于大爷被山竹根须不断捧起，一起旋转。
隔壁的老张，老李，老王在空中翩跹，笑着朝他招手。
于大爷傻眼了。
“今天是什么日子？”
“农民丰收节呀！你还不知道吗？”
“咱们的山竹大丰收呀！”
“全国的农民大丰收呀！”
三人笑容满面。
“是谁让咱们翻了身哎”
山竹齐唱。三人齐唱。
旋转，旋转，拔根而起，拔根而起。越来越多的山竹树。
于大爷极度不适。想起一些岁月，又想起了家乡平原上饿死人的往事。
忽然眼前一红，晕了过去。
……
…
傍晚，于大爷被外面赶来的救援队发现。

那时，红色的日光已爬满他的身体。
村子里的大字条幅碎成了几块。
死去的老张正就地掩埋。
他倒在今年新栽的一棵合欢前，身边是无数抽根而死的山竹。